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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曼會戰回憶錄
作者:佚名  來源:不詳  發布時間:2008-11-7 15:12:17

阿拉曼會戰回憶錄


    作者:蒙哥馬利

    阿拉哈爾法戰役在第8集團軍中,命令常遭受各級部屬的非議,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比長官高明,所以常要采取強硬行動,命令才獲執行。我決定立刻糾正這種情形,以后不可以再討論命令,命令發出了就要執行,我目前所需要的,不是根據前任沙漠指揮官的看法,而是按照我自己的看法打仗,并且一定要在我們發動攻勢之前打一場大勝仗,這樣才能恢復官兵對最高指揮部的信心,提高他們的士氣,應付將來的苦戰。他們一定要有信心。我不多久就看出屬下的官兵都是真正英勇的良才。第8集團軍由身經百戰的各個作戰師組成,但是上上下下都給過去發生的事弄得有點迷惘,因而信心大失。邱吉爾首相說他們“勇敢但不知何所適從”。失去信心以及發牢騷(這是失去信心的部分原因),的情況越來越嚴重,只有打勝仗才能挽回局面。在這場仗中隆美爾要被輕易擊敗而且敗得分明,第8集團軍的傷亡又要非常輕微。

    我不能先發動攻擊,要等隆美爾給我制造機會。但若要充分利用這個機會,就必須準確預測敵人的攻擊計劃,然后決定如何應付。這一點不難做到,我的情報人員確信敵人會在南翼突破我方陣地,隨后左上以裝甲部隊攻擊阿拉哈爾法嶺及魯維薩特嶺。我同意這種看法,便根據這個預測擬定計劃,我們相當清楚敵人的實力,以及進攻的時間和方問。

    我決定以第四十四師固守阿拉哈爾法嶺,并在山嶺西端以南部署坦克。待我確定敵人主力是指向阿拉哈爾法嶺時,便計劃把裝甲部隊調入嶺西以及亞拉梅思主戰線新西蘭軍隊陣地之間我十分肯定裝甲部隊將來必定會照這樣調動,所以下令演習該項行動。九月一日早上一切情形果然不出所料,那時我已經部署好約四百輛坦克,在發射兩公斤多重炮彈的反坦克炮掩護之下,擺開陣勢。我嚴令裝甲部隊不準出動攻擊隆美爾的軍隊,他們不許移動。要讓敵人沖過來,自招慘重傷亡。

    我知道隆美爾不會繞過我的部隊,向東逕取開羅,如果他膽敢這樣做,我那四百輛坦克便會從背后加以痛擊,打他個全軍覆沒。然后我決定我軍的最南翼應該保持靈活。第7裝甲師將據守一條寬闊的前線,敵人來攻時即行后退,待敵軍左上轉向阿拉哈爾法嶺時,第7裝甲師即從東南兩面殺上,大舉圍攻。

    賀若克斯中將此時剛從英國到達,負責指揮我軍左翼的第13軍,我把計劃的細節告訴這位干練的將軍,讓他執行。我—再叮囑,在這場戰事中,不可讓第13軍受創,特別是第7裝甲師,因為這個軍在我們的十月攻勢中將扮演重要的角色。我接著向他概述所想到有關十月攻勢的主意,他以一貫的積極作風跟我熱誠討論。

    隆美爾的進攻計劃與我們的預測完全符合,大家按照我的部署作戰。敵方部隊從新西蘭師的防區向東攻擊我們的堅固陣地時,無法前進。于是我們從四面八方集中火力加以痛擊。沙漠空軍也在上空轟擊助戰。這場仗打得很成功,幾天之后,敵軍已損失了許多坦克及其它車輛,不得不考慮撤退。迫使敵軍最后撤退的一個最重要因素,就是沙漠空軍在肯寧漢空軍少將指揮下的行動。在這一役中,陸軍與空軍共同擬定一個行動計劃,密切合作,陸軍總部就在空軍總部的隔鄰。我初來到北非沙漠區的時候,陸空兩軍好像有分道揚鑣的趨勢。第8集團軍各指揮官并不了解空中實力的作用。這場戰役使陸空兩軍再度合作,以后在我統率第8集團軍的期間一直如此。空軍上將泰德決定派遣威靈頓式長程轟炸機轟炸隆美爾部隊后方的托卜魯克,使他獲取補給的最后希望落空。這一項決定關系重大,因為到了這個時候,隆美爾就不得不決定停止進攻,他已經被擊敗,而且又缺乏汽油,事實上再也沒有辦法恢復進攻。

    作好應付預期中敵方攻擊的計劃,并開始部署后,我便轉而考慮我們的攻擊行動。

    隆美爾于八月三十至三十一日的夜間進攻,我照平常時間就寢,敵人于午夜后不久發動攻擊時,我已入睡。德金干德準將講述那晚的情形。他決定把我喚醒,告訴我敵人來攻他說我當時只回答道,“好極了,最好不過啦。”然后立即又睡著了,早上照平常時間吃早點。我不記得是否如此,但是我相信他的話。我深信如果每個人都遵守命令,我們一定會戰勝。我指揮第8集團軍打第一場仗,專心貫注于戰斗要完全按照我的總計劃進行。

    我看到隆美爾的軍隊已陣腳大亂時,便下令我軍從新西蘭師的陣地向南突進,封鎖敵人進入我們陣地的缺口。德軍立刻迅速向最初進入的地區撤退,那就是我信的布雷區。我便讓他們留在那里,下令停止戰斗。敵方大軍在我們的南翼。正合我意,因為我正考慮稍后在戰線北端發動主力攻擊。我記得賀若克斯中將曾向我明言,認為敵人不僅據有我們原來的布雷區,而且還據守著一些可以觀察他的第13軍陣地的有利地點。我告訴他應該趕快為他的軍準備新布雷區。至于那些觀察地點,如希梅馬特,隆美爾能在那里清楚地看到我們在南翼所作的攻擊準備,正中下懷,因為那是詐敵之計,旨在聲東擊西。

    有人曾批評我未在隆美爾撤退時指揮第8集團軍追擊。我不這樣做有兩個原因:第一,我不大滿意第8集團軍的訓練水準和裝備,我需要時間加以改善;第二,我并不急于逼退隆美爾,使他“完整地”,撤到阿蓋拉的陣地。如果我們想達成任務,必須使隆美爾停下來作戰。然后把他徹底擊敗。隆美爾從沒有遇到過這種情形,以前他也曾多次撤退,但都只是奉命而行。我們當然想在己方準備妥當后,要他勞師遠征和我們交戰,那時補給線是敵長我短,何況我們更有以逸待勞之利。如果他在阿拉曼與我們對陣,就會有這樣的形勢出現。

    阿拉哈爾法之役,結果完全符合了我們的理想。第13軍在南翼的行動,令我非常滿意,賀若克斯完全按照總計劃行事,他那天的表現值得大大嘉獎。事后他常對人說該役結束后我如何向他道賀,接著告訴他哪些地方做錯了,又教他作戰時應怎樣指揮部隊。一九五五年我讀到梅林津著的一書,名叫《坦克戰》,很感興趣。梅林津在一九四三年時任職于隆美爾的作戰參謀部。他稱阿拉哈爾法之役為“沙漠戰的轉折點,自此之后,德軍在各戰線上遭遇連串挫敗,露出了德國失敗的先兆”。

    仔細思量一下,我從這場戰役得到了幾點重要的教訓,這是一場“集團軍”戰,第8集團軍的威力是根據明確的集團軍計劃發揮出來的,作戰時司令部從頭到尾都把局勢抓得很緊,這情形使官兵了解到他們需要一個操縱他們命運的領導人,戰役結束后,他們均接受我為這個領導人。

    第8集團軍兵員主要都是臨時參軍的平民,而非職業軍人,他們自然全部都是讀報紙的普通老百姓,我覺得要統率這樣的人,不僅需要一個領導人物,還需要一個集中大家意志的焦點換句話說,不僅需要一個主人,還需要一位福星。我于是著手滿足他們的第二個需要,我深信如果他們能把指揮作戰的人看作一個人,一定大有助益。只服從不具人格的偶像是不夠的。他們必須認識我是什么樣的一個人,這種分析聽起來好像冷酷無情,只是閉門靜思后作出的決定,不錯,它的確是這樣來的,我承認這一點。一定要研究出一個最佳辦法,去統率這支軍隊,把他們的優點發揮出來,把他們訓練成一支作戰有效,心里滿足,甘愿聽令效命的部隊,因為我吩咐他們執行的任務越來越艱巨。不過我也得承認,我很樂意成為他們秘密的精神寄托的焦點,如果我能給他們一點什么——我想培養一種團結心——我自己也從這次的經驗得到不少益處,它幫助我認識他們,察覺他們士氣的高低,并且逐漸感受到他們對我的豐富情感。從阿拉哈爾法之役開始,我戴起一頂澳大利亞軍帽,起初主要是因為這種帽子在沙漠地區最合用,但是不久人人一見到了這頂帽子就認出是我,起碼在澳軍的戰線以外是這樣,在大家都知道,后來我改戴一頂黑貝雷帽,初時主要也是因為它實用方便。

    貝雷帽上的兩枚徽章,本來也不是故意加上的,但我很快就發現它們的功用,當初坦克團把它送給我的時候只是開開玩笑,不料結果竟然成為我在整個沙漠地區的個人標識,我不久就曉得雙徽章貝雷帽在戰場上出現,有助鼓勵士氣,因為士兵們都知道我在附近,知道我在十分注意他們的行動,而且知道我不是在后方安然坐著發號施令。貝雷帽比高級軍官那頂飾以金絲帶的帽子有用得多,它可以說是我的商標”,戴起來也非常舒適。

    此外,還有一點值得注意,那就是這場仗改變了以前一向被認為正確的一條信念。當隆美爾的裝甲部隊來攻的時候,我軍沒有放出己方的坦克反攻過去,一支訓練既不足,裝備又不良的軍隊,必須改變戰術。我拒絕乘勝追擊,因為這與我的長遠計劃不合。

  最后還要一提的是這場勝仗提高了我軍的士氣,早在戰斗之前,最高指揮部已經預言情況會怎樣發展,這時果然不出所料,我們不但贏得勝利,而且損失輕微,這對我軍的士氣影響重大。我到達沙漠區之后數天,即在總部中運籌帷幄,宣布重新整編,以建立沙漠戰事的勝利基礎。穩定軍心,這些措施使人人都放寬了心情,但是一般氣氛還是,“看來很好,好像很好,但是行得通嗎?”大家自然都很樂意嘗試使計劃成功,他們的信心與日俱增,但至阿拉哈爾法一戰,他們才真正對我以及我的方法——也許可以說我的預言——心悅誠服。這—役也奠定了日后阿拉曼的勝利。

    阿拉曼戰役阿拉哈爾法之役過后,我們面臨一個困難的基本問題,我們在地中海與夸達拉洼地之間約六十多公里寬的地區上,與隆美爾的部隊對峙,敵人不斷加強防御,沙漠上從沒見過這么堅固的防御工事,布雷區既深且廣,連一個暴露的側翼也沒有。當時的難題共有三點:第一,要在敵陣沖開一個缺口;第二,使裝甲配備強、有大量機動部隊的第10軍,從這個缺口進入敵陣;第三,展開作戰行動,殲滅隆美爾的軍隊。

    這是一項艱巨的任務,我們怎樣才可以出其不意、攻其無備?

    要不讓敵人知道我們準備進攻,真是談何容易。我決定在戰術上出奇制勝,務使敵人撲朔迷離,不曉得準確的突擊地點和時間,這就需要一個精密的詐敵之計,稍后我將談談我們采取的一些布置。

    其次,我們必須在月圓之夜出擊,因為布雷區又廣又深,部隊必須看得清清楚楚才能行動,我們不可能在月虧時出擊,因為我預料最少要混戰一個星期才能沖出敵陣,所以一定要乘月盈時行事,這樣一來,可供選擇的時間就只限于每個月的某幾天,隆美爾的攻擊阻延了我們的準備工作,因而無法在九月份月盈時準備停當,保證成功,我們不能再有失敗,第8集團軍官兵的生活殊不好過,沒有多少樂趣可言,但他們都一一忍受下來,只為求勝心切,我決意讓他們這次飽嘗大獲全勝的滋味,英國人民也需要一次真正的勝利,長期以來他們一直只看到重重災難,最多也只不過是局部的勝利,全面勝利需要時間,我們必須進行演習。我上任時曾向第8集團軍許下語言,如果未準備好,決不會發動攻勢,看來十月以前是不能完成準備的了,十月份的滿月在二十四日,我便決定在十月二十三日晚上發動攻擊。于是通知亞歷山大將軍,政府立刻作出答復,亞歷山大接到了首相的指示,指定我們在九月進攻,以便配合蘇聯的攻勢,以及盟軍于十一月初在北非西海岸的登陸行動[即“火炬行動”]。亞歷山大特來找我,商討如何答復上頭。我告訴他如果在九月發動攻勢,我們就來不及完成準備工作,攻擊必定失敗,如果等到十月,我保證一定大獲全勝,依我看來,九月發動攻勢簡直是瘋狂的行動,我應該這樣做嗎?亞歷山大像過去一樣熱烈支持我,覆文便照我的意思擬定發出,我私下對亞歷山大說,由于我早向士兵們許下諾言,一定得拒絕在十月前進攻,假使政府定要我們在九月行動,就得派別人來干,阿拉哈爾法一役之后,他們都給我幾分面子,再也沒聽到要在九月發動攻勢的事了。我看得清楚,第8集團軍極缺乏訓練,從來沒有人強調過訓練的必要,大部分指揮官都是因善于作戰,又因沒有更佳的人選而獲擢升的……其中沒幾個優良的訓練人才。到九月底,我仍十分擔心這些部隊能否做到他們要做的事。計劃很簡單,要取得的成果卻一點也不簡單……第8集團軍自組成后巳傷亡八萬人,又沒有多少時間訓練補充人員。有鑒于此,我立即作出決定。十月六日,發動攻擊前兩周,我修改了計劃,最初的計劃是先消滅隆美爾的裝甲部隊,然后從容解決其余的非裝甲單位。這個計劃符合當時一般采用的軍事策略,這時我決定倒轉程序,把怎樣打這場仗的概念整個加以改變。修改過的計劃,一方面是阻住或包圍敵人的裝甲部隊,另一方面則逐步消滅據守防線的敵方步兵師,我們將從側翼及后面攻擊這些非裝甲部隊,切斷他們的補給線,然后把他們“粉碎”。這些行動要利用一連串堅固的據點謹慎地組織起來,都是我部隊能力所及的行動。敵人的裝甲部隊當然不會坐視非裝甲師逐漸被消滅,必將猛烈反擊,這樣便正中我計。因為消滅敵人裝甲部隊的最佳辦法,就是誘它攻擊我們那些嚴陣以待的裝甲部隊,我的計劃是要我的裝甲部隊進至“粉碎”行動的地區前面,到那時我們便可以利用敵方的布雷區阻止敵軍裝甲部隊干擾我們的行動。只要我們的坦克封鎖穿越布雷區的道路,我軍便可放手依計行事。整個行動的成功關鍵,主要視乎第30軍能否順利突破敵陣,替第10軍的裝甲師闖出幾條走廊,我深信如果帶頭的裝甲旅能夠不多費時間即通過走廊,我們這場仗是贏定的了。我們辦得到嗎?為了確保我軍不費時失事,我計劃在獲悉走廊已被打通之前,就讓第10軍的裝甲師緊隨第30軍的先鋒步兵師進入走廊,此外,如果在進攻的第二天(即十月二十四日)早上,走廊尚未完全打通,裝甲師就要自行殺出布雷區西線以外的地方去。有一些高級指揮官在執行這道命令時優柔寡斷,幾乎拖累我們輸了這一場仗。

    我的情報參謀部中有一位衛廉斯少校,我覺得他很能干,大約就在這段時間,有一天我們在談話,他指出在整條戰線上,隆美爾把德國步兵及傘兵部署在意大利部隊之間或后面,可是遇到激戰時,意大利軍隊并不可取。衛廉斯認為如果能把意德兩國部隊分開,形勢便會對我們非常有利,因為粉碎一道純粹由意大利軍隊守衛的防線并不困難。這個精辟的分析看法就成了“粉碎”行動總計劃的一個重點,也為阿拉曼的最后勝利鋪好道路。

    詐敵之計,目標有二:第—。盡量隱瞞我們發動攻勢的意圖;第二,到無法隱瞞的時候,便誘使敵人誤信我們的主力部隊會在某時、某地進攻。

    為了達到這兩個目的,我們一方面掩飾真正的意圖以及在北面的真正活動,另一方面則在南面大肆制造活動的假象。

    我們安排整個詐敵大計時,均以“集團軍”為基礎,自始至終都得特別注意細節,因為任何一處稍有差池,都可能危及全局,要在當前有限的時間內布下這么龐大的一個詐局,需要詳細的計劃、不少人力與運輸工具、在基地大量制造詐敵的裝置、一個由訓練有素的人員管理的巨大偽裝倉庫,以及幾百輛車協同駛進指定的地區。由于這些必要條件都齊備了,結果整個計劃完全成功,當時中東地區偽裝組織的功勞實在不小。詐局的一個要點,是把攻擊所需的車輛部署在北面第30軍的防區,一直維持布局與密度不變。十月一日這項工作完成了,假造的貨車、大炮、彈藥車等都已排列好,攻擊前一日集中各攻擊師期間,就在晚上偷龍轉鳳,以真裝置取代假貨,攻擊師及攻擊單位從后方開出之后,即把假造的車輛移來,代替真的車輛。這樣敵人看起來,車輛的密度便始終沒有改變。所有這些措施的目的,就是要敵人在空中攝得的圖片一直顯示情形未變。我們還要在北面準備軍用品臨時積集站。例如在阿拉曼附近便設有一個大積集站,儲存物資包括600噸補給品、2000噸汽油、石油、潤滑油,以及420噸工兵用品。我們萬萬不能讓敵人知道有這些積集站,那地方全無屏障,地貌平坦,僅偶爾有些坑洼地溝。隱藏這些積集站的最佳辦法就是用偽裝,整個設計就是偽裝組的杰作。

    再談談另一個偽裝的實例,就是南面的假水管,使敵人誤以為我軍將從南翼發動主力攻擊。假水管在九月底開始裝設,工程進度要顯示我們打算在十一月初裝,假水管全長約三十公里,起于真正的水源薩地泉之南,止于薩瑪克特迦巴拉以東約六公里處。管溝照一般方式挖掘,汽油桶制成的八公里長假鐵路路軌,當作水管使用。敷設“水管”的工作沿著挖好的溝進行,每填滿一段八公里長的溝便把“水管”收集起來,排列在前面的另一段八公里長的管溝旁邊,又在三個地點建造假抽水站,工程由集團軍直屬部隊第578連的一組士兵負責。他們在九月二十六日動工,到十月二十二日停止。

    自然還有許多其他措施,諸如小心給敵人制造假情報,但在這里我僅簡述以偽裝為主的布局手法。整個計劃的代號是“伯特倫”,所有負責的人都值得大大夸獎,因為計劃成功了。皇家空軍在這一場戰事中也要扮演重要的角色。空軍指揮官計劃逐漸削弱敵方的戰機實力,打算于十月二十三日取得優勢。就在這天皇家空軍將閃電攻擊敵軍的機場,消滅尚存的敵方空軍,特別要阻止敵人進行空中偵察,到了進攻時刻,轟炸機將空群而出,攻擊敵方炮兵,十月二十四日黎明前不久,我希望空軍可以把全部力量與地面部隊密切配合作戰,因為到時我們的戰斗機將會占有絕對的優勢。

    我發布了有關士氣,作好準備,與堅定領導的嚴格命令。

    我知道在我們停止所有休假及禁止離開沙漠之前,不能把攻擊計劃通知部隊。我不想在亞歷山大港和開羅制造緊張氣氛,所以沒有正式宣布停止休假。十月二十—日,各單位的指揮官就要私下取消所有休假,不得發出任何書面命令,他們將會解釋由于敵人有跡象在月圓時發動攻擊,所有官兵必須嚴守崗位。

    那就是說,到了十月二十一日,所有參加該次行動的官兵都巳各就各位,然后誰都不準離開沙漠區。不過有一個例外,我下令不得把攻擊計劃告知可能被敵軍突襲及俘虜的最前方陣地部隊,以及所有在無人地帶巡邏的部隊,要到十月二十三日早上才可把進攻計劃告訴他們。這將是一場“集團軍”戰,根據集團軍的計劃行事,并由軍指揮部慎密控制一切。因此中校及以上的各級指揮官,都得了解計劃的細節。明白我要怎樣打這場仗,以及他們在總計劃中擔任什么角色,只有這樣才能保證大家合作無間,我向全體官兵發出以下的通告:

    一,我就任第8集團軍司令時,曾聲稱任務是消滅隆美爾及其部隊,并說等我們準備妥當就馬上進行。

    二,我們現在準備好了。快要展開的戰事,將是歷史上一場決定性的戰斗,也是這次世界大戰的轉折點,舉世的人都會把注意力集中在我們身上,焦灼地看戰事如何發展。我們可以立刻給他們一個答案,我們將會得勝。

    三,我們有一流裝備,優良的坦克及反坦克炮,大飽、彈藥應有盡有,更有世上最優秀的空中攻擊部隊支援。我們每一個人,每位官兵必須決心作戰到底,奮勇殺敵,一心求勝。如果我們每一個人都這樣做,必定能把敵人逐出北非。

    四,這一仗將是此次世界大戰的轉折點,我們越快取得勝利,便可越早返國與家人團聚。

    五,因此希望每位官兵以堅強的意志作戰,只要一息尚存,就必須堅持下去,盡忠職守。只要沒有受傷,還能打,誰也不投降。

    我們大家一起禱告,求上帝賜給我們勝利。第8集團軍總司令蒙哥馬利中將中東部隊,一九四二年十月二十三日

    十月二十三日早上,我對新聞界發表完簡短公布之后,便前往設在第30軍總部附近的作戰指揮部,晚上,我看了一會兒書,很早就寢。九時四十分,一千多門大炮齊發,有一千二百多輛坦克的第8集團軍,開始進攻,那時我已經在營帳里睡著了。我沒有什么事可做,而且我曉得稍后他們一定需要我。每一場戰事中在關系勝負的關頭,總有些困難發生,我打算還是在仍有機會時盡量爭取一點休息,事實證明我這樣做不失明智,因為需要我親自干預的時間,來得比我預料的早。

    整個戰事期間,我均寫下詳細的日記,以下是日記的一些節錄。

    十月二十四日,星期六。十月二十三日,攻擊按照我上述的計劃進行,整個地區就是一片廣大的布雷區。到了十月二十四日上午八時,準備供第10軍的裝甲師使用的兩處北面走廊還沒有完全打通,依我命令,各裝甲師是要自行打通走廊沖出去的,但是他們似乎有點猶豫。整個早上,都沒有行動,裝甲師的高級指揮官不大熱心推進,又擔心坦克受損。據報告說,敵人的每門大炮都是八十八毫米口徑炮,(這是作反坦克炮用的高射炮,效能極高)。第10軍的指揮官缺乏在形勢不妙時應該表現的干勁與決心,各個裝甲師也普遍顯得提不起勁去進攻。他們過去沒打過這樣的仗,我知道必須立刻采取行動,激勵裝甲師奮勇作戰。他們缺乏堅決的領導人,我于是召來拉姆斯登中將,告訴他必須“驅策”轄下的師長,如果再畏縮不前,我就把他們革職,另派有干勁的人接替。這非常有效,一個裝甲師立刻行動,到下午六時,第1裝甲師的裝甲旅已打通了北面走廊,沖了出去,德軍的第15裝中師隨即攻擊該旅,這正合我意。南面的新西蘭師開始向西南推進,這是“粉碎”行動的一部分。再南一點,第13軍也正依計行事。

    十月二十五日,星期日。我一向認為這一天是該役的危急關頭,凌晨二時三十分,第10軍報告,第10裝甲師在第30軍防區南面走廊的突擊,進展欠佳,地雷及其他困難延誤進展。該師師長說他對這次行動不感滿意,即使他突圍成功,到達米泰里雅嶺的前麓,也處于極不利的形勢。他那師部隊沒受過訓練,不適宜這樣艱巨的行動;他希望就地停止前進。拉姆斯登中將也表同意,在北面走廊,第1裝甲師已經沖出布雷區,正受到敵軍裝甲部隊猛攻,這也完全符合我的心意,德金干德認為我應該見見這兩個軍的指揮官,了解形勢;他下令于凌晨三點三十分在我的戰略指揮部開會,然后進來喚醒我,報告他所作的安排,我表示同意。利斯和拉姆斯登準時到達,我請他們各自報告戰況。

    我知道第10裝甲師的一個坦克團已經沖到布雷區之外,預料黎明時將有更多裝甲部隊沖出,該師師長想全師撤退到布雷區后面,放棄已占得的優勢,他認為沖出布雷區后形勢將極為不利,他的一個師可能傷亡慘重,拉姆斯登同意他的見解,他請我在電話里和那位師長親自講話。我立刻接通電話,發現那師長竟遠遠落在他的先鋒裝甲旅后面一萬四千多米處。我老實不客氣地命令他立刻趕上前面指揮戰事,他要率師殺出去,在前面統軍,不能在后面指揮。然后我告訴那兩個軍的指揮官,我的命令保持不變,計劃不得修改。其他人離開后,我把拉姆斯登留下,向他坦白地說明,我一定要裝甲師沖到布雷區之外,進入可以行動自如的無雷地區,猶豫不定或優柔寡斷只會自取滅亡。如果他本人或第10裝甲師師長不贊成,我將另派贊成的人接替。

    上午八時,我軍的裝甲部隊都巳全部沖出布雷區之外,到達我希望在前一天上午八時到達的位置。

    中午,我在新西蘭第2師總部與各軍的指揮官舉行會議,在新西蘭師西南的行動,顯然將招至重大損失,我于是決定立刻放棄,下令“粉碎”行動轉移到澳大利亞第9師的地區,北上直趨海岸,這條新的推進線,或者可以稱為作戰軸線,是一百八十度的轉變。我希望可以把敵人殺個措手不及。

    十月二十八日,星期三。過去三天,我軍一直都在激戰,傷亡數字顯示我必須審慎行事。我知道必須在第30軍進攻的戰線作最后一擊,但目前尚未決定確切地點,不過必須有所準備,因此我決定讓南翼(第13軍)改攻為守,只負責巡邏,加寬各師的戰線,并把最后攻擊所需的幾師調為后備部隊。當時我已經把新西蘭師調為后備隊。

    現在隆美爾的所有裝甲部隊已到了北面走廊與我們對峙,我曉得我們永遠不能從那里出擊,因而改以那里為防衛戰線,把第一裝甲師調為后備部隊;我又決定目前只用第30軍在北面作戰,因此把第10軍調為后備部隊,準備擔任突擊任務。我下令澳大利亞第九師加緊向海岸推進,我的用意是在海岸道路的軸線上作最后突破行動。

    十月二十九日,星期四。早上,隆美爾的德國部隊,顯然已全部集結在戰線北部,第1裝甲師在北面走廊的活動,以及澳大利亞第9師北趨海岸的行動,顯然使他相信我們有意在北面沿岸一帶突擊,當時我也確有此意。我們現在已達到了衛廉斯建議的目的,德國部隊已經轉移到我們的右翼,不再緊緊扶持那些意大利部隊。現在德軍在北,意大利軍在南,交界處就在我們當初的北面走廊以北。我立刻改變計劃,決定在德意兩軍交界處發動最后攻擊,但偏向意大利軍的防線推進。這項決定是在十月二十九日上午十一時作出的。

    我們什么時候發動攻擊呢?

    我知道盟軍從英國發動的“火炬行動計劃”將于十一月八日在卡薩布蘭卡、奧倫一帶登陸。我們必須擊敗敵人,粉碎敵軍,才可以及時支援“火炬行動”。此外,我們當然想首先到達的黎波里,攻占馬土巴機場的決定,也直接影響了出擊時間,占了機場才可以在空中掩護前往馬爾他島的最后一支護航艦隊,馬爾他這時缺乏糧食,而且幾乎已用光了飛機燃料,該護航艦隊約在十一月中就要離開亞歷山大港。

    我決定要澳大利亞第9師十月三十日晚向北猛攻,直趨海岸,這樣敵軍就會全神貫注于北面,然后在十月三十一日晚,我要在原來北走廊以北的地方,把敵軍防線沖開一個缺口,該任務將由新西蘭第2師負責,由第9裝甲旅及兩個步兵旅增援,這項行動將由第30軍負責指揮,第10軍及其裝甲師,將從這個缺口進入敵陣。

    我們所屬的幾個師已經調作后備,兵員一直在休息及重整裝備。實際上,我的計劃是先在右翼猛攻,次晚再在左翼作最后一擊,這次行動定名為“超級突擊行動”。這一天早上,亞歷山大和中東事務大臣凱西到作戰指揮部來看我,我清楚知道自己在十月二十七日及二十八日把幾個師調為后備部隊準備作最后攻擊時,倫敦方面感到驚愕,于是派凱西來查個究竟。倫敦以為我要放棄行動,實際上我卻快要勝利了。我向他說明我的全盤計劃,并且表明勝券在握,德金干德也對他坦率直陳,請他轉告政府不必羅嗦,凱西走后,我至今也不知他向倫敦提出什么報告,而且因忙于部署“超級突擊行動”,也未予過問。

    十月三十日,星期五。

    我花了整個早上寫下“超級突擊行動”的指令,我總是親自寫這類命令,從不假手參謀人員,這是一個總計劃,只有總指揮官才可以寫,指令發布后,許多細節自然要參謀人員負責做好,第8集團軍已非常熟悉這種程序。(后來由于在地中海的經驗,第21集團軍也曉得了)。

    十月三十一日,星期六。

    我明白就目前“超級突擊行動”的幕后安排及指揮問題而言,如果今天晚上行動,可能失敗,于是我決定延遲二十四小時出動,于十一月一日晚才出擊,這自然便宜了敵人,為了抵銷這種情形,我決定要突破敵陣五千五百米,比原定計劃深入多一千八百余米,部隊到時將會在強力網的掩護下行動。我在這里順帶一提,上頭對于“超級突擊行動”沒有十足信心,有人竊竊私議,一旦失敗將有什么后果,我沒有這種疑慮,并把我的想法向每個人說得一清二楚。

    十一月二日,星期一。

    凌晨一時,“超級突擊行動”開始了,我軍部隊沿著三千六百多米長的戰線,向前突進五千五百米,突擊非常成功,只差一點兒就完全穿過敵陣,黃昏時巳俘獲一千五百名敵軍。

    十月三日,星期二。

    敵人似有撤退跡象,他們差不多要完蛋了。

    十一月四日,星期三。

    凌屬二時,我下令在最后突破地區的“樞紐點”,作兩次猛攻,因為敵人正在該處試圖阻止我們擴大巳沖開的缺口,這場戰事就此結束。破曉時分,裝甲車團已經通過布雷區,不久各裝甲師也已到達沒有布雷的地帶,可以行動自如,攻擊敵人的后方及撤退中的縱隊。裝甲車以全速向西疾駛,奉命循著敵人的撤退路線推進。在南面與第13軍對峙的幾個意大利師除投降之外,別無良策,德國人拿走了他們的全部交通工具,他們想逃也逃不了,我命令賀若克斯收容他們,然后又聚精會神去追擊一路西逃的隆美爾敗軍。

    任何戰役都令人從中得到許多教訓,在英國陸軍中,我們往往一味注意細節,反而忽視了細節所依據的基本原則。

    這場戰事有三個明顯階段,作戰行動即依此進行。

    第一階段,沖進,這時要爭奪陣地,換句話說就是爭取戰術上的優勢。這階段結束時,我們必須已經占好集團,并把兵力“適當編配”,以便可以立即開始第二階段,換言之,我們必須實在取得戰術上的優勢。

    第二階段,混戰,我選用這名詞來描述沖進后必然發生的艱苦血戰,在這階段中,我們必須大大削弱敵軍的實力,使他們在我們發動最后攻擊時瓦解。

    第三階段,沖出,要沖出就要在一選定地點猛擊敵人,在混戰階段中,我們已使敵人相信我軍會在北面的沿岸地區沖出,敵人于是把德國部隊集中于北面,嚴陣以待,把意大利部隊留守南翼,我們卻在德國與意大利部隊之間猛攻,偏向意大利軍的防線推進。堅決果敢的領導人在各階層的指揮部都很重要,特別是較高的階層。如果敵人和你交戰,且被徹底擊敗,你將占盡優勢,正如梅林津所說,阿拉哈爾法一役注定了隆美爾的命運,成為沙漠戰事的轉折點。隆美爾后來在阿拉曼大敗,在此之前,他是從未打敗過的,只是時常要“退回去補充汽油”。現在他被徹底擊敗了。只要我們不再犯錯,軸心國軍隊在非洲的末日是注定的了。

 

來源: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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