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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一章 漢奸(中)

[字數:3967 更新時間:2013-11-15 13:35:00]



  (……他是個什么樣的人物,我想作為后世的人是無法作出判定的,畢竟在政治上的眾多隱秘已經隨著歲月老去,很多的迷霧都凝積住了;我只能說他是我們那個時代唯一一個在私生活和傳統道德操守上完全看不出污點的政治人物……摘自《我的抗戰回憶——曹小民》)

  汪精衛要來,雖然曹小民采取了無視的態度,但是作為政治事件,自己無論如何也是要見他以及和他會談的。雖說自己和他在重慶也有數面之緣,但雙方還真沒有過進一步的接觸;為了不要到時鬧笑話,曹小民便讓蔡廷鍇等人給自己介紹了一下汪精衛。

  讓曹小民大吃一驚的是從蔡廷鍇等粵系將領口中說出來的汪精衛竟然和他自己腦中形成的印象大相徑庭:在這群粵系將領口中說出來的汪精衛那還是人嗎?那是個圣人!神!!

  蔡廷鍇把汪精衛從一九零五年參加孫中山的興中會開始講,把汪精衛的革命事跡包括他和陳璧君那冰清玉潔的愛情故事都講了一遍……

  “……第二天北京各大報紙都登出了銀錠橋下發現炸彈,有人想行刺攝政王的新聞,不過報紙上的分析卻都認為這是清廷內部的勢力斗爭。有人說炸彈中包**的報紙寫有倫敦字樣,而載洵貝子和載濤貝勒正好剛從倫敦回來,很可能是他們搞的暗殺陰謀;也有人分析認為是慶親王想篡權的陰謀,但沒有一篇新聞懷疑到革命黨……汪先生等人不知這正是清廷的密探的詭計:為了防止暗殺者們逃跑,清廷故意向新聞界放出朝廷內部暗斗和兇手已經捕獲的小道消息,使暗殺者們安心留在北京。清廷警察發現炸彈中的**是外國制,但幾顆螺絲釘卻是新近制作的。警探到北京市內各個銅鐵店調查,騾馬市大街的鴻太永鐵鋪認出螺絲為該店所作。是琉璃廠‘守真照相館’的老板要求他們作的。警探開始監視‘守真照相館’;后來汪先生等人就落入了清廷手中……。”(網上大量的說法是汪精衛扔出炸彈沒有爆炸,當場被捕。那些都是編故事的……)蔡廷鍇的講述讓曹小民頗感奇怪:汪精衛刺殺攝政王的動機竟是以一死激起革命士氣并且原本就是打算以身赴難的。他根本沒有政治野心!

  汪精衛在獄中和肅親王的惺惺相惜、在法庭上的慷慨都讓曹小民無法把他看成一個漢奸,相反這個人應該是一個光明磊落慷慨激昂的熱血青年!特別是當蔡廷鍇說到他的生活作風和思想操守時,曹小民多次去看蔣經國和其他人的態度,卻發現所有人都在微微點頭!

  汪精衛的人格、道德、才干竟都被所有人認可!曹小民又是吃了一大驚。雖然他不大會欣賞詩詞。但是當蔡廷鍇念出,其他人幾乎同時跟著念那首《被逮口占》時。“……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的豪邁也深深打動了他。

  及后,汪精衛在辛亥革命后不肯當官偕同陳璧君到法國留學去了。在留學期間還拒絕了他一直攻擊的袁世凱的總統府高級顧問的任職邀請等事跡也讓曹小民迷茫;如果不是為了追隨孫中山。也許他們夫妻還在里昂繼續著他們的神仙眷侶生活呢……這能是漢奸嗎?漢奸的骨頭里有那樣的血性、慷慨和對功名利祿權位的恬淡嗎!?曹小民越聽越糊涂了……

  在述說汪精衛的事跡時,關于那已經成為他事跡一部分的革命戀愛故事更是讓人聽著就神往!在原來時空曹小民只是偶然聽家里人提及汪精衛的老婆,(連名字他都不清楚)曾經關在提籃橋監獄(上海著名的監獄),在他的印象中汪精衛老婆就是一個大漢奸的忠實走狗,連長相都在他的腦海中形成了一個類似在他那個時空中一部叫《四世同堂》的電視劇里那個頭號女反派“大赤包”相象的形象。但是陳璧君在蔡廷鍇嘴里卻是一個聰明、美麗、視錢財如糞土的奇女子,而且是個才女、女俠!

  “汪夫人(蔡廷鍇時候述說時的稱呼。但行刺攝政王是汪夫人還是陳璧君女士)當時決意與先生一起北上行刺清廷重臣,有人半開玩笑地說∶‘你有一張英國臣民的護照。當然不怕死。到關鍵時刻,你把英國護照一拋,英國領事館自會來救你。’汪夫人(陳璧君)聽完二話不說,拿出英國護照當場撕成碎片,滿座皆驚,也讓那位說風涼話的人羞得恨不得鉆入地縫……”蔡廷鍇的說法讓曹小民不得不努力從腦海中搜尋在重慶見過的那個陳璧君,卻始終想不起長的什么樣子……

  在蔡廷鍇講到關于汪精衛和陳璧君的愛情故事時,曹小民明顯發現何嫣在一旁故意走動不愿離去,似乎也被這一對俠義青年的戀愛感動了……

  一九零八年兩人相識,一直在心中愛慕著對方但卻因為一個革命理想而從不曾透露過半句,心有靈犀互相明白卻連手都沒拉過,直到汪精衛到了獄中方才大家通過詩詞書信揭開了。特別是汪精衛在獄中填詞苦勸陳璧君離京,陳璧君那一段表示大家已經不能舉行形式上的婚禮,希望大家在心中宣誓結為夫妻的表白;那簡直是最唯美的作家也難以描繪出的愛情經典啊!(網上有說法什么行動之前陳璧君獻身愿為汪精衛留種續后,兩人行動前一晚成其好事陳璧君第二天遠走汪精衛去當刺客,后來汪精衛出獄成婚云云純屬扯淡,香艷之徒的無聊編造;實際上的汪陳戀頗有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凡讀過之人大都為之感動、頗為向往……)……曹小民忽然有種感覺:這樣的人不可能會當漢奸!從他的革命抱負、對權力的淡泊看,他也不會是像蔣介石所說的為了權力斗爭故意什么都和自己站在對立面上那么簡單……是什么讓這樣的人物成了千古第一漢奸呢?曹小民已經不是為了準備應酬汪精衛而了解他了,他真的想多了解這個人!

  也許是他們刻意美化汪精衛吧?畢竟他們原來都是他的部下(粵軍系中當時在廣州反對蔣介石于南京成立新政府的一部可都算在汪精衛派系中,包括大名鼎鼎的十九路軍)……曹小民在蔡廷鍇介紹完汪精衛的事跡后開始自己分析消化那些材料了,當他走到自己的書桌前卻看見一幅字跡娟秀的書法,寫的是一首詞(曹小民不知道詞牌名):

  別后平安否?便相逢凄涼萬事,不堪回首。

  國破家亡無窮恨,禁得此生消受,又添了離愁萬斗。

  眼底心頭如昨日,訴心期夜夜常攜手。

  一腔血,為君剖。

  淚痕料漬云箋透,倚寒衾循環細讀,殘燈如豆。

  留此余生成底事,空令故人潺愁,愧戴卻頭顱如舊。

  跋涉關河知不易,愿孤魂繚護車前后。

  腸已斷,歌難又。

  看在眼里卻不知在什么地方聽過,只覺得有幾句有些印象。曹小民念著念著忽然渾身一個激靈:這不就是剛才蔡廷鍇吟誦過的那首汪精衛在獄中托獄卒帶給陳璧君的《金縷衣》嗎!?字是何嫣的字,詞是汪精衛的詞……上帝啊,要是自己的老婆成了大漢奸夫妻的粉絲……曹小民只覺得頭頂一陣陣發暈!

  “我想在座的諸位,也許只有烈侯將軍的操守能和精衛先生相提并論吧……”蔡廷鍇的一句話又在曹小民的腦中響起來,但是曹小民卻竟然感到慚愧無比:自己已經是整個軍政界公認的廉潔奉公沒有污點的人物了,但是誰知道自己手上還抓著從徐源泉家抄來的一批黃金、在匯豐銀行還有一大筆英**火商打進去的回扣呢!?

  猛然,他發現汪精衛最后悲劇的一個重要原因了:水至清則無魚!

  你汪精衛可以清,但請你也放放手讓手下渾一渾吧?汪精衛沒有,所以他雖然聲譽隆盛、地位崇高但是卻始終沒有實權;他曾經也能操縱著大批源自孫中山親隨部隊的兵力,但最終還是被別人拿去或者自立了……

  反觀自己,手下眾將中別說野心勃勃的李添豪一定會有什么渾的地方,就是謝忠這樣的來自江湖的人物管著后勤,你真相信他會過手就過手了不留一條毛!?

  在思考著關于汪精衛身上的東西,曹小民一邊腦中不斷翻著“漢奸”的字眼一邊開始批閱各種軍事文件,當他拿起彭林生的最新報告看了一段后,他的腦中忽然翻飛的“漢奸”兩個字變成了“日奸”!

  老天爺你就放過彭林生吧,當面聽到日本人提出這樣的要求,還讓人活嗎?是要笑死人還是雷死人啊!……慢著,這不會是日本人的陰謀吧!?曹小民面對著坂本清二列出的清單和他的計劃,他覺得根本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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